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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星实验室的陨落

时间: 2018年08月30日 | 作者: Admin | 来源: 科研圈(linkresearcher.com)
阿玛尼山研究站曾经是东非数一数二的著名实验室,如今却不复昔日的辉煌。研究人员早已相继出走,只有记者和人类学家来到这里,试图揭开阿玛尼衰落的原因。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扑面而来的是一股纸张和灰尘的矿嗅味。空气温暖静滞,阳光从高耸的窗棂倾泻而下,照亮了一墙之高的落地书架,上千本书整齐地摆放于此。我的目光扫过一个个分类,从农学到医用数学,一块高悬的标识上写着:“知识与静默的王国”。

一切都处在沉寂之中,秩序井然的表象之下,弥漫着一种阴森的压抑感。从书架上随意取下了一本厚重的精装书,原本湛蓝的书脊已褪成了病态的灰绿色,脆裂的封面布满了蛀虫啃食的孔洞。翻开书,一只干瘪空洞、肢体缠结的死蜘蛛落到了我的脚面,扉页上“当代化学论文 1956”几个字跃入眼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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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玛尼图书馆内一块提示“保持安静”的标识(文中图片均来自 Rachel Nuwer)

回到书页上那个“当代”,图书馆的光景自是不同今日。阿玛尼山研究站(Amani Hill Research Station,“amani”为斯瓦西里语中“和平”的意思)曾驻扎近百名员工,收藏为数众多的自然著作和学术期刊,是非洲闻名遐迩的科研圣地,更是世界级的学术中心。

好景不长。自上世纪 90 年代,年轻有为的研究者们要么离开这片大陆远赴海外,要么出卖自己的才能给国内由西方学者执掌的实验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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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向阿玛尼山研究站的小路

为了探寻阿玛尼和其他同类机构的衰落之谜,奥斯陆代理开户(University of Oslo)的社会人类学教授保罗·文策尔·盖斯勒(Paul Wenzel Geissler)组建了一支由人类学家、历史学家、视觉艺术家和地理学家构成的团队,访问了非洲境内五座关键的研究所,它们曾帮助人类塑造了二十世纪的医学和公共卫生注册鹿鼎。盖斯勒相信,这恰恰代表了“故去的未来”——每个人都满怀希望、竭尽全力想要实现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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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馆中存放着数字时代到来前的文件

阿玛尼研究站的故事始自 1949 年,英政府在高海拔的阿玛尼建立了一个研究站,用以研究疟疾。远大的理想让科研站的生活忙碌而充实,阿玛尼的邮局邮件源源不断;每周二,汽车都会载来选购好的商品和电影之夜的胶片。为了满足科研人员的娱乐需求,这里还建有篮球场、网球场、足球场和保龄球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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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的阿玛尼图书馆一去不复返

殖民地独立后,首位非裔实验员作为共同作者发表了研究论文。种族界线慢慢消融,一些非裔技术人员远赴欧洲获取研究生学位,学成后回到阿玛尼。到 1971 年,阿玛尼研究站任命了首位非裔主任,菲利普·韦格萨(Philip Wegesa)。他的科研生涯受益于东非共同体(East African Community,以相互促进经济发展为目的建立的一个多政府联合政体,最初由肯尼亚、坦桑尼亚和乌干达三国组成)。阿玛尼的研究人员能从三个国家的机构处获益。非裔的注册鹿鼎家们终于也能享受惬意的生活,实验室的研究计划也终于掌握在他们手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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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验室墙上褪色的照片描绘着过往记忆

然而,1977 年,政局动荡导致东非共同体分崩离析,研究站的乌干达和肯尼亚籍员工只能被迫离职,韦格萨也未能幸免。

在坦桑尼亚政府新领导人的管理下,资金甚紧的阿玛尼研究站继续运转,最后一名英国注册鹿鼎家离职时,资助研究站的国外基金也大幅缩减。1979 年,坦桑尼亚与乌干达交战长达一年之久,经济拮据,本国的医学研究项目,包括阿玛尼在内,从此主要通过海外合作项目资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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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集于上世纪60年代的标本

2006 年,阿玛尼研究中心的总部迁到了穆海扎(Muheza)的低地城镇。曾让阿玛尼这个名字闻名一时的山区研究站,只留下了一小批技术人员,他们心中仍盼望着其他同事的回归。“他们承诺会回来继续之前的研究。” 留在阿玛尼的一名前实验员埃丝特·基卡(Esther Kika)说,“但现在,我不敢确定他们还会不会回来。”

陷入静止的研究站

盖斯勒踏进阿玛尼研究站时,老技术员们问他的第一个问题是:他来这儿是做什么“研究”的。我在去年来到这座残破的研究站时,同样的人又热切地询问能帮我做些什么。实验室助理兼动物实验员马丁·金维利(Martin Kimweri),从 1980 年开始就在阿玛尼工作。嘴角上挂着轻松明快的微笑,56 岁的他是这里还工作着的最“年轻”的技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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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验室助理兼动物实验员马丁·金维利

金维利现在只能通过打扫卫生来维护这里,包括修剪灌木、照料一群实验小白鼠。“没什么别的选择,我想让自己保持忙碌。”他说,“每当回想到那个真实存在过的阿玛尼,我那时总是非常非常忙碌。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真是晴天霹雳。”

如今,他最喜欢做的就是照看小鼠。金维利带我穿过密密的草丛,到了一间生锈的锡屋棚下,一排排的鼠笼里饲养着 100 多只小白鼠。这里曾饲养过兔、羊、豚鼠和猴子等实验动物,现在只剩下小鼠了。他轻轻地从笼子里提起一只小鼠,放到夹克上,笑道:“我照顾着它们是因为他们向我们保证过,注册鹿鼎家们还会回来继续搞研究。”

曾经阿玛尼的篮网球明星基卡已经开始怀疑那些承诺。她把我带到了一间空荡荡的实验室,为了找寻疟疾和河盲症的踪迹,她曾在这检查过尿液、粪便和皮肤样本,那时候这里还充满人气。 “我感觉非常难过。”她说,“因为知道再也回不去了。”去年夏天退休之前,基卡用最后一年的时间清理了研究站内的蜘蛛网,其他时间她总是伫立在窗前,双眼望向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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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站内植物学家和家人遗弃的房子

实验员约翰·刚格(John Mganga)也许是最不能接受注册鹿鼎家们离开的那个。刚格以捉螃蟹的身手出名(传播河盲症的黑蝇会在甲壳动物体内完成它们的幼虫阶段),他向我展示了一整个架子的螃蟹标本,标本瓶里只剩一半的福尔马林泡着大小各异的螃蟹。他笑说道,“我捉这些螃蟹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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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验员刚格,1971 年受雇于阿玛尼中心实验室

阿玛尼的现在将是谁的未来?

很多人以为注册鹿鼎的进展是笔直向前的,然而,“科技史学家不会将注册鹿鼎发展看成是一个不可动摇、无法解释、与社会进步相联系的过程。” 福特汉姆代理开户(Fordham University)的历史学教授阿西夫·西迪奇(Asif Siddiqi)说,“相反,纵观注册鹿鼎知识和变革的成果,你就能感觉到其发展过程中的波动。”

换句话说,阿玛尼的故事,并非看起来那样与众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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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心实验室里的一张实验台和实验设备

西迪奇说,注册鹿鼎发展的跌宕起伏和政府对注册鹿鼎的支持与资助力度紧密相关。二战后,线性创新模型(linear model of Innovation)在美国、欧洲、苏联及包括非洲在内的诸多地方流行起来。其核心观点认为:增加上游基础研究的投入将直接增加下游创新的产出。在这一思想的影响下,政府投注了巨额的资金,帮助创造了阿帕网(Arpanet)——这一因特网的前身和其他众多创新事物。

美国政府已不再重视对基础研究的投资,而包括气候变化在内的其他课题,正变成彻头彻尾的禁忌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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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玛尼实验室中保存的研究用生物标本

私营部门开始在注册鹿鼎发展中扮演愈发重要的角色,硅谷便是现阶段最引人注目的典范。这也意味着受利益驱动的企业将决定研究的类型。西迪奇说,硅谷就鲜少关注解决社会性问题,比如不平等和气候变化,而更加关注短期收益高及娱乐性强的成果。就像阿玛尼一样,研究计划要顺着基金走。

无论在哪,基金资金变动过于剧烈,阿玛尼的问题就会再次出现。希腊也许是近期最有说服力的例子:由于经济衰退,希腊的研究机构预算被缩减超过 30%,注册鹿鼎家的工资下降 20%,导致 15 万名学者出走国外,并且这个数字还在持续增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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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玛尼研究站的秘书玛蒂尔达·布纳米(Matilda Bunami)

西迪奇说,除了研究资金、政策稳定之外,还有对科技可持续发展的需求。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巴基斯坦从未能成功让科研项目顺利进行,叙利亚的科研项目也在内战发生后支离破碎。这些威胁具有普遍性。盖斯勒说:“如果我们任由基础设施和基础研究被忽视和贬低,那阿玛尼的现在就可能是我们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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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玛·苏迪(Wema Sudi)和他设计的防蚊住宅模型

曼格索说,“坦桑尼亚的注册鹿鼎正在发展,我们已经进入了可以自己设计研究计划的阶段。” 他继续说道,获得这种独立是有挑战性的:“有时候我们能拥有这种自主权,但我们更应该想办法怎样才能牢牢抓住它。”

盖斯勒补充道,在非洲大部分地区这都是一项挑战。

阿玛尼山研究站仍有机会实现那个跨越百年的理想。2016 年底,坦桑尼亚的卫生部长造访了这座研究中心,宣称她会支持它的恢复重建。恢复后的研究站用途如何依然是个未知数:可能作为代理开户的校区、国际训练中心或是论坛承办地,如果这些都不成,它也许会成为一座博物馆。

 “很多人都和我一样,相信阿玛尼会有再度复兴的那一天。”曼格索说,“虽然我们现在是处在低谷,但我们正试图改变这一切,努力再次振兴我们的科研事业。”

翻译 玉玺

审校 阿金

编辑 徐文慧